文/吳曉煜

對于煤炭部部長高揚文（1917—2004）在中國煤炭工業改革發展中做出的卓越貢獻，煤炭職工是有口皆碑的。然而，許多年輕人了解不多的是，他在煤炭史志事業方面，以開闊的視野、遠見和魄力，大力倡導，貢獻頗豐。本文對此做簡要介紹。

一、1981年在平莊礦務局下了決心，編寫中國煤礦史

1981年8月，高揚文帶隊到內蒙古平莊礦務局考察元寶山露天礦開發建設問題。考察工作較順利，取得了重大進展。此不贅述。

平莊礦務局局長讓我作為局里的聯絡人員，與他們聯系具體事項，傳遞材料，把有關情況及時向局領導匯報。期間高部長有時也會與我聊幾句，他問我是哪個學校畢業的，學啥的，寫過什么東西沒有（不包括工作報告與文件），可以拿來給他看看。我就送去兩篇談煤炭歷史的小文章（其中一篇介紹宋代蘇軾在徐州尋找和開采煤炭的史實）。此后，他與我談的多是編寫煤炭史的話題。有些內容至今記憶清晰：

——他（高揚文）一到煤炭部就想找本煤炭歷史的書看看，但是沒有。

——中國煤炭開發的歷史肯定是悠久的，但是我國還沒有一本把煤炭歷史系統性講清楚的書。教采煤的教授也不很清楚采煤的功史。我這個部長應該辦這件事。

——要組織人去寫煤炭史。你（指筆者）是學歷史的，先把你借調到北京，給你找個地方，連住帶寫。再選幾個人，早點把這事辦了。

后來，他把這一情況寫在一篇文章中：“一九八一年我出差到內蒙古平莊礦務局，遇到吳曉煜同志。他在大學是學歷史的，又是一個熱心研究煤炭歷史的人，憑著自己的勤奮，搜集一些煤炭歷史資料，并陸續以短文發表在礦區小報上。我和他談起編寫煤炭史的問題，一談就合，相約共同努力，完成這個不曾被人注意，做起來又很困難的工作。”

高揚文關于編寫中國煤礦史的構想就在平莊礦務局考察期間確定下來了。

二、周密部署，召開全國性《中國煤礦簡史》編寫工作座談會

高揚文回到北京后，部黨組就把此事定了下來。他寫道：“回部后向黨組匯報，說明編寫一部煤炭史的重要性，大家贊成我的意見”。很快就落實了幾件事：

1.成立了《中國煤礦史》編寫組。不到十天，筆者就到部里報到，工作地點在中國礦業大學（北京）研究生部。此后，中國礦業大學的李進堯、吳培儒，煤科院的趙興漢，水文地質公司的祁守華，焦作礦院的薛世孝等5人相繼到位。

2.明確編寫工作由部政策研究室和情報所負責，情報所副所長陳福今具體落實。

3.成立了“中國煤炭史編委會”。高揚文在編委會的名單上，特意加上了筆者的名字。

4.部辦公廳印發文件，要求各省局、礦務局支持煤炭史編寫工作。

編寫組的6位同志緊鑼密鼓地開展工作，制定了工作方案。確定由筆者牽頭《中國古代煤炭開發史》編寫工作，李進堯牽頭《中國近代煤礦史》編寫工作。一方面到各圖書館和有關礦區查考搜集資料，另一方面研究煤礦史的結構和編寫大綱。工作進展較快。高揚文很關心礦史編寫工作，有時把我叫去，詢問情況，還讓我到他家里“談談”。這對編寫組同志是莫大的鼓勵。

1982年5月，高揚文認為僅有編寫組的努力還不夠，還要全行業動起來，開個全行業的會，在會上把這件向大家“講明白”，提出要求。于是，《中國煤礦簡史》編寫工作座談會于1982年6月20日在京召開了。這是第一次由煤炭部召開的全國煤炭行業編史工作會議。參加會議的有來自省局、礦務局和部機關的同志們，共100多人。高揚文部長不僅出席了會議，而且發表了長篇講話。

高揚文講的第一句話就直奔主題：“我認為，我們中國必須有一部高質量的煤礦史。基于這種需要，所以去年提出編寫《中國煤礦史》”“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他講了兩個問題。

第一，為什么要有一個《煤礦史》？主要是五條：

一是，中國煤炭地位重要，“在中國工業發展史中，煤炭都是起了很大作用的”“這一點不但社會上的同志不清楚，就是干煤炭事業的人……也不一定了解”“所以，我們必須講清楚”“不但要講現狀，還要講歷史、講煤炭在中國歷史發展中所起的作用，以加深全國煤炭職工對煤炭工業重要性的認識”“這就需要編寫一部歷史來進行廣泛的宣傳教育”。

二是，“中國這樣一個產煤大國，沒有一部煤炭歷史，太不應該了。如果我們現在還搞不出來，將來后代要責備我們的”。他們會說“你們搞煤炭……生產了這么多煤，連個煤炭史都寫不出來”！

 三是，“我國有悠久的煤炭發展史”“這里頭有很豐富的歷史經驗可以借鑒”“這是財富，要加以整理，還他以原來的面貌，教育我們的職工和子女”。

 四是，“解放后三十多年的歷史中，我們也有受挫折的一面”“系統地正確的加以總結，……是很用處的”。

 五是，要破除人們鄙視煤炭行業的舊觀念，“不但需要政治思想教育，而且需要歷史的教育”“歷史是最有說服力的”“這就需要有講歷史的教材”。他還特別強調，“我們現在編寫歷史的條件已經成熟了，應該積極地干”。

高揚文講的第二個問題是“怎么寫這部歷史？提出幾點希望與要求”：一是“要真實”，“歷史如果不真實，那就不叫歷史了”。二是“要總結規律”，“要根據歷史事實，賦予它規律性的解釋”“要有觀點，解釋歷史”。三是“要層次分明”，“把歷史劃分成時代”。四是“要寫得通俗一點”，“使人容易懂”。五是“排印要美觀”，“裝幀、內容（文字、圖、表）要能夠吸引人，圖文并茂”。

最后，他深情地說：“總而言之，干這件事要出一把汗”“我希望參加會議的同志，編寫組的同志，礦務局的同志，大家同心協力，共同把這件事情辦好。這件事情辦好了，不但當前可以起作用，而且長遠起作用。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工作。做好這件事情，就為人民做了貢獻，就為煤炭事業做了貢獻”。

參加會議的同志聽到高部長那樣精彩動人、高水平的講話，無不為之感到振奮！

三、推動《中國煤炭工業年鑒》編纂工作

高揚文部長在部署了煤礦史工作之后，就著手推動《中國煤炭工業年鑒》的編纂工作。從部里抓起，先編《中國煤炭工業年鑒》，然后逐步推開。部里成立了《中國煤炭工業年鑒》編委會。請年事已高的副部長鐘子云、賀秉章當顧問，過問此事。由情報所牽頭，煤炭工業出版社負責組稿及出版事宜。

經過不到一年的努力，《中國煤炭工業年鑒》（1982）的編纂工作接近完成。1982年6月16日，高揚文應邀為該年鑒寫了發刊詞。

發刊詞指出：“《中國煤炭工業年鑒》首次和國內外讀者見面了。這是一部歷史文獻性工具書。它系統、全面地記載著建國以來煤炭工業發展歷程，反映出生產建設所取得的成就和積累的經驗教訓。出版這樣一部書，對于我們汲取歷史經驗，繼開往來，走出一條發展煤炭工業的新路子，顯然是很有益處的”。

接著，他論述了煤炭工業取得的成就、煤炭工業的重要地位，以及改變煤炭工業面貌，發展煤炭工業的新路子和戰略措施。

最后，他熱情地寫道：“《中國煤炭工業年鑒》今年初辦”“我們希望隨著我國煤炭工業的前進，《年鑒》能一期比一期辦得好，對煤炭工業的發展起更好的促進作用”。

在高揚文的推動下，中國首部《中國煤炭工業年鑒》（1982）于1983年3月由煤炭工業出版社出版。此后，每年出版一部，至今從未間斷。有些煤炭企業也開展了年鑒編纂工作。

四、欣然為《新密煤礦志》題詞

當時，在煤炭行業寫史編鑒的形勢下，一批煤礦也動手編寫礦志。河南新密礦務局就是起步早的一家，他們在1984年就寫出了《新密煤礦志》的初稿。

1984年11月，在唐山召開的全國煤礦計劃會議期間，新密礦務局局長趙宗晉和工作人員張玉東，向高部長匯報了該局的工作情況以及修志情況，并請高部長為志書題詞。高部長聽說他們編寫了煤礦志，很感興趣，很高興，欣然表示一定寫幾句話。第二天他們就收到了高部長用毛筆寫的題詞：

“一部英勇奮斗的煤礦史。努力奮斗，再接再厲，在光榮的史冊上增添光榮！  高揚文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當趙宗晉等同志見到部長的題詞時，喜出望外，高興、感動、振奮之情交織在一起。回到局里后，立即召開了全局干部大會，傳達學習部長的題詞。他們認為，這不僅是部長對志書的題詞和對全局工作的肯定，更是對全局職工提出的希望與要求。新密礦務局全體職工不負高部長的期待，以這份題詞為動力，再接再厲，不懈奮斗，生產建設不斷取得新成績，1996年改制為鄭州煤炭工業集團公司，成功上市。在史志工作上也做得很好。

 五、為《中國古代煤炭開發史》作序

 1984年10月，《中國古代煤炭開發史》的編寫工作圓滿完成。1985年3月，出版社的編輯工作進入了后期階段。高揚文對此很滿意。他主動要為《中國古代煤炭開發史》寫序，“你們給我提供點素材就行了”。主管領導還是安排為他準備了序的參考稿。他看了看參考稿后，表示他“晚上拿回家改一下，補充點要說的話”。

第二天一大早，他的修改稿就送來了。在不到2000字的參考稿上刪掉并換上了多一半的內容，文字增加到3000多字。大家看到他用圓珠筆重寫的序，非常感慨！

高揚文40年前寫的這篇序，高屋建瓴，體現了他對煤炭工業及礦史工作的認識，以及他的語言特色、行事風格。 這里僅引用序中的幾段話：

“《中國古代煤炭開發史》同讀者見面了，接著還有《中國近代煤礦史》要相繼出版，這實是我國煤炭戰線的一件喜事。作為修史的倡導者，當然我的心情更是格外高興的”“第一部煤炭史終于出世了。此時此刻，我除了十分感謝編寫組的同志和一切為煤炭史出過力獻過策的同志外，興奮的心情驅使我還想多寫幾句”。

“我愛煤炭事業，很想研究中國從古至今變遷的發展史，以古鑒今”。

“編寫中華民族的歷史，廣泛地進行民族歷史的教育，是十分重要的”“我自已正是讀了我們民族的歷史，激發了自尊感、自豪感，才挺胸昂首，為民族的生存發展而戰斗，而工作。一息尚存，永不松懈”。

“用歷史作教材，比空口說話更有作用” “‘歷史 ’從來就是很好的教科書，興衰興替的經驗教訓，都寓于歷史事實之中，知古而鑒今，可以吸收豐富的營養，可以接受珍貴的遺產，提高我們的自豪感、自信心。繼開往來，開創煤炭工業新局面，譜寫煤炭史的新篇章”。

 “我們的先人并沒有把我們民族用自己的智慧、血汗所創造的開發利用煤炭的歷史，完整地記錄下來”“我們這次編寫這部《中國古代煤炭開發史》就是想彌補過去的失誤，在可能的條件下，恢復古代開發使用煤炭的面貌”。

“我有一個提議：凡是在煤炭學院、中技學校就讀的學生。都要讀這部歷史，一定要提倡讀”“凡是從事煤炭工作的干部……煤炭戰線的一切干部，都要拿出一定時間，讀這部歷史”。     

“我的希望很簡單，目前很有必要喚起全煤炭戰線的同志，樹立職業的光榮感、自豪感，拿出獻身的精神，從事我們的偉大事業——發展中國的煤炭工業”。

高揚文這些發自肺腑的話，以及他對煤炭職工語重心長的希望，有誰能不為之感動呢？！高揚文寫了此序之后的兩個月，就離開了部長之職，從此沒有進過煤炭部大樓。

六、筆耕不輟，撰寫回憶錄、個人史

1985年5月20日，高揚文離開了煤炭部部長的崗位，后來任中央財經領導小組顧問，社會工作很多，他仍然馬不停蹄地忙。他的忙是有序有重點的，其中一個重點就是搜集整理工作資料，撰寫個人史與回憶錄，著書立言，為煤炭行業，為黨和人民留下了二百多萬字的歷史資料。高揚文的個人史，是煤炭工業史的一個組成部分，是寶貴的煤炭歷史文獻，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與借鑒意義，值得重視與研究利用。

對于高揚文寫的書，人們首先想到的是《我當“煤黑子”的頭兒》。該書還有個副名：“五年五個月零五天的工作記錄”。該書由山西人民出版社于1996年6月出版。記錄了高揚文從1979年12月16日至1985年5月20日在煤炭部工作5年5個月零5天的奮斗歷程。

《走上振興之路——高揚文論中國煤炭工業》（1979—1985），是一部有重要史料價值的書，煤炭工業出版社1991年11月出版。書中收錄了高揚文關于發展和振興煤炭工業的報告、講話、論述文章。106萬字，1200頁，上下兩冊。

 高揚文還撰寫了兩本回憶錄。一本是《風雨歷程——高揚文八十敘舊》。1998年8月由冶金工業出版社出版，上下兩冊，48萬字。該書記錄了從他1917年出生至1997年80年的曲折歷程及感悟，故稱“八十敘舊”。另一本是《三十年足跡——高揚文回憶錄》。1994年12月由冶金工業出版社出版，44萬字，500余頁。此書是他在冶金部和煤炭部工作期間的回憶錄。這兩本回憶錄中的許多情況是第一次披露。

《思想工作與文藝評論》，是高揚文關于煤炭行業精神文明建設、文化領域方面的報告、講話和評論文章的匯編。資料珍貴，很有存史價值。

離開煤炭崗位的高揚文利用書寫個人史、回憶錄的方式，為黨和人民繼續工作。他踐行了自己的初心：一息尚存，永不松懈！

（寫于2026年1月29日）

參考文獻：

1.《高揚文同志談煤炭戰線精神文明建設》（煤炭工業部，1985年初編印）

2.《走上振興之路——高揚文論中國煤炭工業》（煤炭工業出版社，1998年11月）

3.《風雨歷程——高揚文八十敘舊》（冶金工業出版社，1998年8月）

4.《思想工作與文藝評論》（煤炭工業出版社，1999年2月）

5.《我當“煤黑子”的頭兒》（山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6月）